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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REFACE
在最繁忙的五月底,从厦门大学人类学系刚毕业的赵璇,以志愿者身份加入智渔大家庭,支持我们田野工作的展开,感知最真实的渔村面貌。将近三周的时间转瞬即逝,赵璇也为社区工作的推进留下了宝贵的观察笔记。
世界海洋日前夕,我背着行囊踏入荣山寮——这个因西海岸落日和原生态渔村风貌而爆火的海口周边渔村。据《海口日报》报道,2025年五一假期,荣山寮接待游客6.46万人次,同比激增151.97%。旅游业的蓬勃发展给这片土地注入活力的同时,也让沙滩环境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。自5月下旬驻村至6月上旬,我恰逢儿童节与端午节双节假期,此行主要肩负双重任务:一是探查沙滩垃圾的症结,二是协助筹备“洄游:回到潮汐的起点”海洋人文主题展。同时,我也穿插进行了一项短途支线工作:实地考察养殖尾水处理现状。
总的来说,这段经历充实丰富,收获满满。海风咸涩,日头灼人,日子如潮水般涌来又退去,在记忆中留下深深浅浅的印痕。
展开剩余91%沙滩垃圾调研
清晨,天蒙蒙亮时我沿着海岸线漫步,遇见一对赶海摸螺的阿叔阿婶。阿叔腰间的竹筐沉甸甸,歇脚时热情地招呼我吃蛋黄酥,海风里那甜味格外厚实。他指着滩涂上橙黄与银灰的小蟹,念叨着:“这种容易活,那种娇气些”,不远处,散落的贝壳、死鱼和湿淋淋的椰子壳,像大海随手撕下的日记残页。
与摊贩、游客访谈了解沙滩垃圾情况
抬眼望去,帐篷如腕足怒张的海星布满沙滩,边沿堆积的废弃渔网、浮球尚属“旧记忆”,更刺眼的是遍地新伤:塑料袋、饮料杯、烟蒂、瓜子皮,甚至整块未燃尽的炭。
游客调研数据印证了这一现状:在65份有效问卷中, 63%的受访者认为帐篷沙滩区污染最严重;塑料污染被列为“最希望消失的垃圾”首位,烧烤相关废弃物紧随其后。
受访者认为荣山寮垃圾最多的区域
深入调研后,沙滩垃圾治理的三大痛点逐渐清晰:
1
系统性缺桶:游客的“寻桶难”
75%的游客将“找不到垃圾桶”列为丢垃圾的首要障碍。事实上,垃圾桶仅在滨海道(沙滩商铺间的窄路)零星分布,两个桶的间距常逾百米,且因村民与游客共用而频繁满溢。绿化带成了临时垃圾场,袋装垃圾常滞留至次日。散客们拿着垃圾四处询问摊主,得到的要么是无奈的接收,要么是指向百米外的模糊指引。
周中傍晚拍摄的沙滩沿线路边情况
2
责任真空区:团客的“免责狂欢”
难以规约的团体派对狂欢是帐篷区成为核心污染带的主因。端午假期的傍晚,一群身着球衣的少年围着烧烤架喧闹,油烟四起,火光阵阵。不远处,亲子家庭围圈游戏,零食袋不经意被风吹落圈外。另一边,男人们欢饮达旦,酒酣耳热之际,签子、骨头、瓜子皮信手弃于脚边沙地。忽然看到人们捂着耳朵笑着跑开,夜空倏忽亮起,绚烂烟花下,纸片碎屑与细沙混在一起......
这与责任模糊有很大关系。帐篷区因为起租人数有要求,所以通常是团体游客,多数存在“付费即免责”的心态,主动清理率较低。我曾看到,当孩子举起啃完的骨头,父亲说:“随便放吧,会有人来收。”喧闹过后,笑声和海风共同塑造了窄窄长桌和周围一圈沙滩的凌乱。那么“会有人来收”的“人”是谁呢?根据访谈内容,大多数情况下,商家会大体收完桌子上、椅子边的一片狼藉,再轮到第二日清晨环卫登场;可也有少数情况,部分商家完全指望环卫独自承担区域清洁,这带来了相当大的压力。而无论哪种情况,油污签子混沙、瓜子皮和烟头埋沙这类情形,时间紧任务重的环卫工都难以全部处置,最后只有部分有心的老板自己持细网筛费力打捞。
游客剩余的餐食,老板空闲时也会清理沙滩上的垃圾
3
清洁承载力崩:环卫的“超负荷极限”
滨海道、戏台边的垃圾尚好清理,沙滩上的难题却让环卫工束手无策。环卫工高姐和陈姐告诉我,荣山寮水域保洁分段管理,平日每1-1.2公里海滩设置2人,节假日会增援2-3人,但仍难抵节假日暴增的游客数量。烈日下,环卫工人穿着两层厚工服在沙地深一脚浅一脚,用长夹捡拾瓶罐已属不易,何况海滩宽也有近百米,拖着大垃圾袋来回折返送往清运点有多么艰难。看着满满的垃圾袋,我们感叹道今天的垃圾真多,她们却说:“今天情况还算好,昨天(端午假期最后一日)我们整整拉了十车,根本清理不完。”
端午节最后一日清早环卫工人在清理沙滩垃圾
这些问题交织成沙滩垃圾治理的困局,也为后续针对性解决方案的提出指明了方向——唯有从设施完善、行为引导、多方协同管理等多维度发力,才能破解这一难题。
支持“洄游”展览
筹备的过程,是在时空间穿梭的旅程。我和小七姐、本地青年梦凡在沙滩与渔民家“拾荒”,收集被遗弃的旧浮球、破渔网、老船木,将浸透海盐风霜的老物件运进展厅这个临时搭建的“船坞”。沙滩上的一堆旧渔网费了我们好半天功夫,我才发现翠绿的小草从网眼钻出,根茎与灰褐纤维死死纠缠,长势旺盛。荣山寮正转向现代化和旅游业,却如这草根般,骨子里依恋着旧时光。在混乱与糅杂中,新希望也像这小草一样顽强生长。
交织缠绕的小草与旧渔网
布展间隙,房东王叔追忆童年在枕涛声中睡沙滩、划木筏嬉闹的纯粹,那时他们像今天的骑行客扬起摩托一样翘起竹筏,又憧憬着建设普惠美丽的假日海滩。长屋46号的店员姐姐第二次见面就塞给我小狗阿福的牵引绳,小狗爪印与潮水痕迹在退去的沙滩上编织成画。“打个饱嗝”的店员妹妹耐心教我手打柠檬茶,酸涩清香弥漫在阳光中,讲着她如何兼职、如何备考、如何面对未来。偶遇的游客大叔望着海面,追忆当年创业的热情,低语曾经的伙伴已经逝去,时间的重量沉入沙地。
“打个饱嗝”的店员教我制作手打柠檬茶
展馆搭在公庙与戏台旁,我们常为借胶带、剪刀往小红小卖部跑。小红阿婆姐妹俩从不嫌烦,反腾出台面让我们歇脚——她们守着小店几十年,像庙旁的榕树,根须深扎土地,枝桠撑起荫凉,成了村庄最鲜活的印记之一。
清晨的公庙前,五六家菜摊摆开青翠蔬菜,两三处肉案上鲜肉泛着油光,卖海南粉的姐姐笑容温柔。江大将军庙内香烟袅袅,香灰盈坛,庙外却热闹非凡:大公鸡昂首踱步打鸣,竹筐里的小黄鸭挤作一团,亮叔靠在榕树下对着手机高歌。问起垃圾,他咧嘴笑:“垃圾多?人多嘛,好事啦!”那爽朗的笑声惊起涟漪,也让我愣住——这份乐天背后,藏着老渔村特有的生命力。
荣山寮的早市在戏台附近的大榕树下,也是村民的聚集地之一
这些片段,穿透旅游表象,让我触摸到渔村生活的真实肌理与情感。这里有老辈人对故土的眷恋,有年轻人创造美好生活的热情,也有陌生人跨越山海的情感共鸣。当这些细碎的力量汇聚起来,或许就能成为改变的开端。这些乐观、期盼、热情、活力,终将化作守护沙滩的共同信念,让多方共治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愿景。
尾水治理初探
工作间隙,我随马馨姐走访罗非鱼养殖塘。作为大陆人第一次看见鱼塘,处处新奇。路边槟榔树在风中扬起长发,大白鹅扑棱翅膀引吭高歌,几头大黄牛慢吞吞地走过,黑山羊则灵巧许多,迈着细长的腿在塘边漫步。凤眼莲摇曳,狐尾藻在泛着油光的水面上毛茸茸地聚在一起。
附近村民养的黑山羊在鱼塘边悠闲地漫步
走访的多家塘口已经久未干塘,依赖药剂调理水质。一方面是习惯使然,另一方面是今年缺水厉害,水库不放水,养殖户根本舍不得排掉自家的水,因此也就理所当然地闲置了尾水设施。何况还有养殖户遇上了工程队拖延,设备尚未安装齐全。村里最早采用标准三池两坝模式的养殖户也有自己的烦恼:土地纠纷没解决,昔年混乱的合同根本不符合实际,现在却导致证件难以办理……制度规范与现实情况之间,总隔着一段亟待解决的距离。
鱼塘边用于调水的装置
馨姐曾指着生态池里蔫儿了的水草问:“没有水,水草长不起来,到时候怎么检查?检查什么?” 这句话像颗石子,沉在湿热的空气里。当政策标准与气候情况、养殖惯性交织,到底如何找到破解困局的钥匙?哪种方案最接近最大公约数?只能在一次次电话沟通、一次次实地走访中,慢慢摸索这个最佳答案的轮廓。
治理思考与尾声
从沙滩垃圾到尾水治理,我愈发理解乡村生态治理的复杂多元。在七成左右受访者愿意积极主动参与环保行为的情况下,沙滩垃圾治理需以“低成本设施补缺、非制度化行为引导”破局,例如由环卫在帐篷集中区和主要通道处合理增设环卫垃圾桶、联动商户通过“垃圾换饮品”、“垃圾换帐篷租赁”等正向激励机制。尾水治理虽领域不同,却同样面临政策与需求脱节、公众参与缺失的挑战,需要各方从资金调配、设施修建与维护、观念转变等多维度探索前路。
我的驻地虽告一段落,但荣山寮的故事仍在继续。新绿倔强地穿过渔网生长,日子在逝去与新生中流淌。人与海的羁绊,正如同旧网与新芽的纠缠,在海潮涨落间依依共生。
作 者
▍ 赵璇
招猫逗狗观鸟摸鱼盘蛇弄蜥的乐子收集者宇宙观察家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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